我一直认为人死后,其实是变成了另外一种存在,绝不会是虚无的什么都没有了。就是说,人死后会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在活着。甚至我认为,死去的人心知肚明。意思有二,
1、很清楚自己是个死人了;
2、对活着的人他完全可以观察得到,只是没有语言交流而已。
毕竟活人与活人说话,死人与死人说话,这比较符合客观规律。类似于,我们有时也和草、和动物窃窃私语,我们没听到草和动物的回话,但并不能因此而认为草木或动物完全没有感应。只是人听不懂,一如草听不懂人(或许是人以为草听不懂人,而事实可能恰恰相反)。——我的这种判断不能错,否则人活着实在一点趣味都没有了。
我们可以这样想:人总是要死的,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。我们可能长寿到自然死,于是我们的孝子贤孙们的朋友,会安慰我们的孝子贤孙,说这是喜丧,没必要伤心。我们的孝子贤孙们很可能会同意,于是不再难过与伤心。当他们这样做的时候,从来没有问过我们是否想死,是否高兴于自己的自然死。 ——因为从我一个现在尚活着,而且经历不少死亡之事的人的态度看来,活多久都不会感觉到够。难道我们会不认为,长生不老更好吗?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——就是必须得死的情况下来看,如果死后变成了什么也没有,人世间的一切不仅与我无关,而且我想作为一个看客都不行的话,那我凭什么要高兴的死去?如果死既然不可避免,而且死后又这样无聊,那我当初干脆不要活,何必要受现在这种活着、然后再死这类麻烦呢?
更不要说另一种情况了。依据科学定理,人的死是必然的。但据我的观察,每一个人的死都是很偶然的。那些活得已经腻味的人就不要说了。半路不小心夭折的人,实在是亏得很哪。有多少事没做啊,就这样去了,心里该多难受。举例来说,我怕坐飞机,因为飞机一旦出了问题,想跳都没地方跳,想躲也是枉然。有次去东北,在北京乘机,我起初就心里七上八下的,你想啊,那家伙飞机要是不小心掉下来,摔不死会饿死的啊。我的这类意思,你又没办法跟领导去解释,怕死怕成这个样子,谁好意思直接跟领导汇报?——革命同志没有一点时刻赴死的情怀,革命工作还有未来吗?好在,登机的时候,安检人员因为我的身份证过期,拒绝让我上飞机,我心里一阵放松:又躲过一次可能牺牲的机会。但我嘴上不愿表现出来,主要原因是不愿领导知道我怕死。于是我跟安检人员据理力争,摆出一定要跳火坑——也就是上飞机的英雄气概:类似于夏明翰,杀头不要紧,只要主义真。看戏演得差不多了,我就跟领导不好意思地说:这次壮烈的机会我是没有资格了,一切都拜托您了,如果您回不来,我一定年年为您去送上祭礼。实际情况是:飞机没有这么脆弱。如你所知,我领导还好好的活着,我也还活得好好的,还可以在这里谈论谈论死亡,侥幸啊,实在是侥幸啊。——你说这活着,多么地累!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他们说“死后元知万事空”!而这个结论一定是错误的。
我想象的意思是这样的:类似于看电视,观众是在阴间,电视是在阳间(反过来也未尝不可),但电视这个阳间,观众可以一直看到(停电是怎么个道理?),并根据电视的情景,一会高兴一会难过。临了,观众还要同事们聊一聊阳间的事。——虽然我对着电视跟电视里的人说话,他完全没有什么反应,但,我还存在,电视里的人不要以为我们不存在。人生正如此,也即如戏:活着是演员,死后成了观众。活着很累,死后相当惬意。时不时还可以对演员们的演技说个三道个四。——在这种情况下,死就不是一件不可取的事啦,活着也会更有趣味一些。
当有一天,我愉快的去当观众了。那些先我而去的熟人,他们刚刚还在那里看着我,或鼓励,或摇头;或笑,或难过。有一回,看我走回后台,再也没有出来。他们正纳闷的时候,突然看到我来到他们身后,一定会热情地跟我握手,寒暄,说不定早已准备了一壶老酒,正准备着下酒菜呢。他们会跟我说:你怎么现在才来,等死我了,快快快,看你的酒量有没有长进!
我靠。这世界多美妙!所以,让我们愉快的活着,实在活着没意思了,那我们就死球算了,也不过是拿个板凳去看戏而已。
我的这种想法不能错,而且很可能是事实——否则人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