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火大得很。但此刻,我坐在这里,却在想:我有没有发火的资格或是权利?我得出一个结论,今天我的发火是说得过去的。原来发火是需要底气的,发火是先要有发火的资格的。
她坐在桌子后,之前我没见过这人,但我跟她的领导很熟——这层关系大约是发火的根据罢。——我看她瘦瘦小小的,脸蛋白白的,对此,坦白说:我不愿意用色眼去看她,因为不至于。我只是在客观地说她的样子。她拿着一支铅笔,在我的项目计划书上胡乱涂着,嘴里不住地嘀咕着:这里不行,这里有问题,这里得改一下。我靠,我的脸听到这番话以后,完全黑青着,她大约看到了什么苗头,脸色开始变得有些恐惧。
发火其实不解决任何问题。我也知道这个道理,但我就是想让她知道,我不高兴,我可以不高兴。临走的时候,我跟坐在另一办公室的她的领导打了下招呼说:弄个这也太麻烦了吧。领导也不好说什么,只是解释,上头要求就是这样的,我们也没办法。——我跟她领导打招呼的意思是什么?我当时也没有刻意想这回事或是做这回事。但大约我是想在这个女人面前告诉她我跟她领导有点关系。人的虚伪与仗恃心里,在这个举动中表露无疑。
等我下午修好,再去的时候,一切都很顺利。而且我发现,还是上午这个女孩,明显激不起我的心头之火,原因其实也简单,上午,她是一幅不耐烦的烦燥表情,下午却是点头说行的轻松样儿。
等我出到门外,突然又觉得应当回去一趟,跟她说些什么。
我说:今天上午我火很大。
她说:你火什么呀,都是这样弄的。
我说:我觉得这样的东西,无所谓的吧。
她说:那哪儿行呀。每个人来报项目的时候,都是这样检查的。
我说:下次我就有经验了。
她突然变得很好奇,问:你专门回来说你上午火大?我说:是。我就是想坦率地告诉你一声,我上午火大了,跟你说一声,也算是不是道歉的道歉吧。
她突然笑了。我觉得这时我才有用看女人的眼光再去打量一下这个女人的必要了。就是这样,我看了一眼,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