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世纪七十年代末期,我还在上小学。为了练习我的偷东西技术,有一天我偷了同学一支钢笔。我是这么做的:先是轻轻的把自己的右手放在同学的肩膀上,同时做出一幅亲热状以使他失去JIE心,接着抽出左手悄悄地就把那支插在上衣口袋里的笔拿了出来,在自己手里攒了一会后,就放进自己的口袋。这类偷东西技术在当时也是很落后的,我把这么落后的技术不怕人笑话的说出来,是想说明一个问题:我并不想教人学坏。而且,我现在要说的重点是那支钢笔。我把这支钢笔拿到手后,直接导致了两个后果:我同学丢了一支钢笔,我并没有得到一支能用的钢笔。这是一个损人不利已的行为。因为那支钢笔的尊容实在是太难受了。不知各位七十年代生人,是否也有用过那种笔,特粗的笔杆,黑色的笔套,笔尖很大很裸。如果这是一支新的,那当然是很理想的,但我到手的这支钢笔,不好意思地说,全身上下,没有一处不是用那种电工用的黑胶布缠住的,如果胶布一扯开,钢笔就完全散架了,那些黑胶布上面什么东西都有,汗渍、灰尘调和在一起,胶布本身就缠得很厚了,再加上外面的这些脏东西,就显得钢笔出奇的粗。那支钢笔到手后,我一天都没有用过,这支钢笔最不能让人忍受的是它居然露水,一写字就满手都是蓝墨水。现在那支钢笔早已不在人世,但它的丑态至今我都记得。——其实那个年代,我们大家用的都是这种笔。看到现在的孩子,比如我儿子,用的钢笔,铅笔,用一支,甩一支,心里无限感慨。
把我偷东西的事说出来,我冒着人品被人猜测的风险。其实,我是很正直的。举例说明:还是在那个年代,农村的妇女们喜欢吵架,我妈的嘴吵起架来比较笨,因此,在这方面往往吃亏,但既然农村妇女们不可避免要吵架,所以我妈吃的亏就很多。吃亏后,妈妈就在家里独个生闷气。话说这天,在我放学回家的路上,看到妈妈又跟人吵嘴输了。妈妈嘴里嘟哝着,扯着我的手就往家走,在路上正好遇见刚才那妇女家的母鸡下蛋,妈妈心生一计,等到母鸡下过蛋离开以后,悄悄在我耳边说:去,把那个鸡蛋偷回来。这时,我的脑海里充满了雷锋,董存瑞,黄继光等一批高尚人物的影子,我毫无根据地确信,这些高尚道德品质的人物是不会为妈妈去偷鸡蛋的。于是,我断然拒绝了妈妈的这个报复计划。妈妈看我这么不争气,内心很受伤,脸上很无奈。就这一个没有偷的鸡蛋,让我内疚了很长时间,如果我把这个鸡蛋偷了,可能导致的结果是:那个跟我妈吵嘴的妇女会在自己的鸡窝旁,唾沫横飞的,搜肠刮肚的,骂上一个下午,也找不到对手。——那年月,一个鸡蛋就有这么多的故事。
那个年代,人们不知假冒伪劣为何物。
王朔的小说流行起来的时候,大约已经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了。我记得校园门口有个小书摊,一个同学高喊着:我是你爸爸。惹得摊主要跟这同学动手。后来才明白,这同学是想买王朔的小说《我是你爸爸》。就是打这会儿起,世道开始慢慢起了变化。人们发现药不治病能把人治死,敌敌危喝不死人能当饮料,所有的东西都不能吃了。再后来,质量问题扩展到一切领域,什么都有假的,社会面临严重的假货、劣质货危机。
时间到了今天,二十一世纪也过去好几年了。物质似乎极大的丰富,但质量意识并没有随之而丰富起来。——一天骗一县,一辈子骗不遍的思想在各个体户、各小作坊、各大企业、各五百强企业里大行其道,例子就不要举了,众人皆知。对于这个问题的深层分析,必然又要归结到制度层面。——就此打住。